&esp;&esp;没有药,她无法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坚持维续,头昏脑胀浑浑噩噩已经成了常态。
&esp;&esp;只有等待生效后,脑内才能短暂清明。
&esp;&esp;“郁结解决不了永远都没法真正放下,就算硬捆着你治疗也无济于事。”医生看着她的样子,好半天后还是叹出口气。
&esp;&esp;“去拿药吧。”
&esp;&esp;一切想要表达的东西都在不言中,于是她道谢,想往外却又被喊住:“祝愿叔叔早日回家。”
&esp;&esp;这次,她总算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esp;&esp;“借你吉言。”
&esp;&esp;相处四五年,关系其实和朋友相差无几。
&esp;&esp;温嘉宁最大的心结也不过是关于亲情,她实在是容易愧疚的人。
&esp;&esp;而这类人,往往也最容易被人拿捏。
&esp;&esp;从第一次约谈到现在,能感受到明显是有变化的,可至于阻止她身体变好的因素,从始至终应该也只有一件。
&esp;&esp;桌子上无声震动的手机被反扣着,医生单手揉着太阳穴。
&esp;&esp;刚离开电话就来了,消息也是够快。
&esp;&esp;“她回去了。”
&esp;&esp;“谢谢,我知道。”声音依旧,态度也不冷不热,不过比起用权势手段压人的时候,还是勉强能说是很有礼貌了。
&esp;&esp;对于他的知晓,医生并不意外:“病理记录需要发你一份吗?”
&esp;&esp;“先说结论。”那头似乎还是没什么耐性。
&esp;&esp;“结论就是……”女人取下眼镜,面上平波无澜:“情况极其的糟糕,需要尽快住院疗养,方便根据身体和心理状态进行探讨诊治方案。”
&esp;&esp;“怎么样,能做到吗?”
&esp;&esp;语气相当戏谑,甚至有点满不在意,完全没有和温嘉宁交谈时的模样。
&esp;&esp;“……”
&esp;&esp;漫长沉默,谢行瑜应该难得有被怼到哑口无言的情况。
&esp;&esp;“不劳费心,记得发我邮箱。”
&esp;&esp;简要明了说完,便直接挂断,剩下耳边残余的嘟嘟忙音。
&esp;&esp;为了达到目的,可以用尽各种方式,不管是装乖卖惨还是付出什么,不论外在如何,内里芯子都是同样固执的家伙。
&esp;&esp;有意思。
&esp;&esp;撑着桌面的动作改成规律敲击,女人挑挑眉,眼角的细纹随之更加明显,难得露出毫无杂质的笑容。
&esp;&esp;真不愧是姐弟。
&esp;&esp;一个刻意想要隐瞒伪装正常,另一个早已心知肚明却依旧装作不知,果然是同个家庭下才能长出的。
&esp;&esp;心理方面,环境对人类影响是巨大的。
&esp;&esp;孩童时期更是塑造重构的重要阶段,性格底色重迭,习惯和下意识都是撒不了谎的。
&esp;&esp;也难怪,这些年轻人都这副德行,永远都这么,都这么……
&esp;&esp;别扭。
&esp;&esp;花花绿绿的包装盒堆积在塑料袋里,看着明显比起从前更高剂量的药物,温嘉宁居然诡异的感觉到安心。
&esp;&esp;好了,近期内都不用再发愁。
&esp;&esp;等所有事都安排好后,她才开始想到谢行瑜,然后又陷入迟疑之中。
&esp;&esp;屏幕上的头像仍旧显示着那条简笔画的鱼,聊天断断续续没头没尾,就像他们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
&esp;&esp;长大后交流似乎都变了味道,那些被说不够重要的事,让想法隔了一层又一层。
&esp;&esp;可他并没有直接拒绝过沟通不是吗,为什么自己要默认无法和他好好说话呢,明明可以理解身边那么多人,可以说那么多大道理。
&esp;&esp;直到如今,她突然猛然发觉。
&esp;&esp;对如今的谢行瑜,她几乎一无所知。
&esp;&esp;在外头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心里有什么想法,平时会做什么,一概不知,她一直只是以自己的想法行事。
&esp;&esp;从头到尾,他没有强迫她去做任何决定,无声无息的仿佛原本就应该这样。
&esp;&esp;接纳理解温嘉宁所有的行为举动,哪怕那是错误的,能够察觉到他情绪起伏的时刻,是每次被推开拒绝破碎开的目光。
&esp;&esp;那双被遗忘的眼睛里,暗含太多小心翼翼的讨好和绝望。
&esp;&esp;他说,他很难受,很痛苦。
&esp;&esp;他感受不到自己的爱,就像往无底洞抛掷石子一样,没有任何声响。
&esp;&esp;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他呢,明明也舍不得不是吗,为什么要用伤害身边人的方式去表达感情呢,明明有更好的处理方式。
&esp;&esp;对啊,为什么呢……
&esp;&esp;那该怎么办才好,她垂头。
&esp;&esp;又或许,他只是想要一颗能够感知他灵魂的心,去回应那些呼喊。
&esp;&esp;可她给不起,只能平静的看着。
&esp;&esp;温嘉宁在很早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确诊生病后,情感越来越淡漠,她好像永远就像个局外人一样,只驻足在热闹之外,不参与喧哗之中。
&esp;&esp;给予的礼物太过沉重时,往往是没法做到价值等换的。
&esp;&esp;她能够给他什么呢?
&esp;&esp;一具生病的躯壳,一颗残缺不全的心,一个随时会情绪失控的爱人。
&esp;&esp;所以,究竟要怎么办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