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好奇心一下子压过了所有恐惧,就连“会不会被发现”这种事,都被她抛到了脑后。
老师自然不可能回答她这种问题,只是含糊其辞地敷衍了几句,又顺带威胁她要向爸爸妈妈告状。
哼,不说就不说。
大不了,她自己确认。
后来发生的事,大家也都知道了。
就连顾言诗自己都没想到,因为这场意外,她竟然和叶枫林成了朋友。
枫林和她以前接触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性子文静,脾气也好得过分,最重要的是——
她是顾言诗见过的最漂亮的小孩。
别人不愿意和她玩,简直是眼瞎!
从那以后,只要有人敢欺负枫林,顾言诗一定第一个站出来。
再大一些,虽然不至于真的动手,但她那张嘴向来不饶人,阴阳怪气起来自有一套。
往往她还没说尽兴,对方的脸就已经被气得通红。
可保护公主的骑士,也有为之害怕的东西。
在枫林身旁,顾言诗是无畏的守护者,可一旦回到那个没有温暖的家中,她身上的铠甲便被全部卸去,又变成了那个无助、只能躲在被子里发抖的小女孩。
“你这个疯女人,我受够了,我要和你离婚!”
“离就离!你管过这个家吗?管过我和女儿吗?言诗最喜欢哪个老师?她上学这些年,老师打过多少次电话,你知道吗?不,因为你心里只有你自己!”
那时,言诗已经八岁了。
那是她第一次从父母口中听到“离婚”两字。
这代表着,他们要分开了吗?
顾言诗从未想到,当满心期待的日子来临的那天,她心里比起高兴,更多的是害怕。
客厅的战况比过去任何一次都要严重,电视、花瓶、书本……视线内的一切东西,都被完全失去理智的两人扫到了地上。
“别吵了……求你们……”
房间里的女孩将自己紧紧裹在被子中,双唇颤抖,低声呢喃不止,她在一遍又一遍地抠弄指甲,似乎想将它扣掉。
“疼——”
顾言诗下意识地含住大拇指,一股极重的铁腥味在口中蔓延,刺激每一条神经。
提醒着她还活着。
拜托了,谁能帮帮我……
她想到了枫林。
多想呆着她身边,只是说说话也行。
顾言诗奔向放在自己桌子上的老式电话,她曾用这台电话多次联系枫林,对这串数字早已熟记于心。
“嘟,嘟,嘟……你好,请问是——”
是枫林妈妈的声音,听起来永远那么温柔。
“阿姨,是我,我找枫林,能不能……”
房门外突然响起一声巨响,听动静,是爸爸在踹门泄愤。
顾言诗被吓得止不住地发抖,再开口,已是带上哭腔。
“哎,言诗你怎么哭了?我刚刚听到你那边好大的动静……不哭不哭,慢慢说,阿姨听着呢。”
“呜,阿姨……”
顾言诗放声痛哭。
过去从来没有人能承托她的情绪,没有。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她一直以为自己对家中一切感到麻木,失去了情绪。
可怎么会呢,她只是需要一个倾泻的对象罢了。
“阿姨,我想和枫林聊天……让我、让我跟她说话……好不好……听听她的声音也行……”
“好,好,你先不哭啊,阿姨去叫她……枫林——”
枫林了解她家中的情况,就像,她了解枫林的身体状况一样。
这是仅她们二人知道的秘密。
枫林的嘴总是很笨。
就算是在这种情况下,她安慰言诗的话语也说的磕磕绊绊,显得十分笨拙。
“你还好吗?你不要哭……”
苍白又无力。
但光是想象到枫林说这些话时涨红的脸,和听到枫林温柔的嗓音,顾言诗的心情就平复了许多。
“枫林,你在做什么,一直在喘气?”
“我在……等……”
风声掩盖了枫林未说完的话语,顾言诗眨了眨肿胀的双眼,总觉得有些奇怪。
难道枫林不在家里吗?她去哪了?
“枫林,你可以再说一遍吗?我刚刚没听到……”
“哈……我在……楼梯……”
“楼梯?”
顾言诗一愣,离了桌子,悄悄打开房门,从满目疮痍的客厅经过,跑到玄关套上鞋。
她居住在这一带的旧小区,没有安装电梯,上下楼唯一的方式是爬楼。
楼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声音很轻,听起来是小孩子的。
咚咚咚,咚咚咚。
是心脏在剧烈鼓动。
顾言诗趴在门上踮起脚尖,透过猫眼观察外面的动向。
至于客厅那让人头疼的争吵,似乎再也听不到了。
赫然进入眼中的,是一副瘦弱的身子,她扶着膝盖,正在匀气,而她的手中正捏着一部便携电话,上面印满了汗迹。
顾言诗再也顾不得其他,开门径直冲上前,抱住了这副比她要小的多的身躯。
烫得要命。
“言诗,别哭了……跟我一起回家……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