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瞧着整个人比从前更加沉稳、安静,身上的孤寂感也更强,若不是他主动打招呼,徐青慈都不敢认他。
见他第一眼,徐青慈便觉得沈爻年瘦了,之前沈爻年虽然也不胖,但是脸上还挂了点肉,如今他瘦得五官更加立体,眼窝变深,目光越发深邃,面部线条也更加紧致。
整个人少了几分意气风发,多了几分平淡。
广州虽然入了秋,可天气还是如盛夏般火热,沈爻年刚从北京过来,身上还套着一件长款浅灰色风衣。
他身形高挑、宽肩窄背,穿风衣很有型。
人刚出机场没一阵儿,热气就疯狂往身上扑腾,沈爻年意识到自己傻过了头,无声无息地叹了口气。
徐青慈差点以为自己见了鬼,她用力掐了把大腿,疼痛令她骤然清醒,她眨眨眼,惊呼出声:“沈爻年?真的是你?”
纵然她现在已经坐拥百万身价,在沈爻年面前,她还是遮盖不住她身上那股稚嫩之气。
沈爻年将徐青慈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勾了勾唇,温声询问:“方便载我一程?”
徐青慈犹豫片刻,松开安全带,亲自下车替他打开后备箱,等沈爻年的行李全都放进后备箱,徐青慈惶惶然地邀请他上车。
两年不见,徐青慈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眼前从天而降的沈爻年,至今不敢相信真是他。
沈爻年一上车,这辆二手桑塔纳车内的空间瞬间逼仄起来,徐青慈感觉车厢内的空气都停止流通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这味道徐青慈已经许久未闻到,她之前以为是某款香水的味道,如今再次闻到,骤然意识到这是沈爻年本身的味道。
记忆或许有偏差,但是味道不会。
徐青慈不得不承认,她对这个味道上瘾。
出发前,徐青慈偷偷降下一点车窗,试图让自己呼一口新鲜空气。
不知道老天是不是跟她成心作对,徐青慈坐车里半天没法启动引擎,虽然这辆车的发动机经常闹毛病、罢工,但是徐青慈此刻是真不想在沈爻年面前丢脸啊!
折腾了将近十分钟都没打起火,徐青慈绝望得想骂人时,沈爻年抬手放下她的手刹,忍俊不禁地开了句玩笑:“徐老板,你这车技我能把身家性命交给你吗?”
徐青慈:“……”
她就说为什么半天打不起火!原来是手刹没放下!
好不容易打起火,徐青慈抓了把安全带,故作镇定地表示:“……我拿了两年驾照,车技挺好的。”
沈爻年勾唇笑笑,眼里划过一丝诧异,只道:“那就辛苦徐老板了。”
车子开出机场没多久,徐青慈陡然想起一个问题,她扭头看了眼正襟危坐的男人,询问:“你要去哪儿?”
沈爻年本想报酒店地址,话到嘴边,他陡然转了个弯:“容我想想。”
徐青慈:“……”
“你来机场做什么?”
“送个朋友。”
沈爻年抬抬眼皮,没再说话。
车内气氛有些尴尬,久别重逢,徐青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问沈爻年这两年过得怎么样,却又怕触了沈爻年的霉头。
1998年那起新闻闹得那么大,徐青慈光是想想就觉得背后的事儿格外复杂,更别提沈爻年这个处在漩涡中心的人了。
旧事不能提,又不能问沈爻年未来的安排,徐青慈只能问近况:“你来广州出差吗?”
“怎么就你一个人?周秘书呢?”
分完家产没多久,沈爻年又跟钟家提出了解除婚约,这事儿惹得沈钟两家长辈都不高兴,为了承担解约的责任,沈爻年主动退出「明途集团」,不再担任明途集团董事长职务,而是另起炉灶,转行开始做互联网。
如今他新跟两个朋友成立了一家互联网公司,他不做门户,专注跨境b2b平台,利用他这么多年的外贸经验,搭建一个帮助中国中小企业对接海外买家的线上平台。
沈爻年这次来广州是来见几个曾经深入合作过的核心供应商,说服他们做“种子用户”,确保平台上线后有真实可靠的货源。
当然,他一手创立的pto品牌他也从明途分了出来。
外人见了或许会觉得他是夺权失败,但是只有他自己清楚明途集团内部弊端早就显现,只是大家忙着争权夺利,没有顾及罢了。
他已经尽力而为,如今到这个地步,也只能说命运如此。
徐青慈听到沈爻年从「明途」离了职,脸上露出肉眼可见的惊讶与担心,她想到两年前的那起新闻以及方钰对那起讣告背后的种种解说,脸上闪过一丝复杂,试探性地问:“……你被你的对手弄下台了吗?”
沈爻年听到徐青慈的问话,先是一愣,而后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笑声爽朗、干净,又夹杂着几分无奈,好似徐青慈这个问题问得特别愚蠢。
徐青慈见他笑得这么厉害,满脸困惑地眨了眨眼。
她不懂明途集团内部发生了什么样的变故,不过能让沈爻年主动从他一手发展扩大的明途辞职,肯定是出了让他接受不了的大事或者他被集团的人边缘化了?
又或者,他在内部斗争中失败了?
不怪徐青慈会胡思乱想,换做任何一个人听到这个消息都会震惊、怀疑,毕竟沈爻年在明途做得好好的,为什么会突然请辞呢?
徐青慈虽然只是一个只有十几个员工的外贸小公司老板,但是这两年在商场沉浮,她多少经历了一些生意场上的勾心斗角。
别说她这种小生意人都会碰到很多难以言说的商战,更别提明途这种涉及多领域的大集团了。
沈爻年所在的沈氏家族是上百年的大家族,打明清就开始做实业,沈爻年家只是大房下来的一支,到沈爻年这一代已经是第四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