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六宫到东五宫,要穿过长长的永巷,经过数道宫门。
第一道门,守门的是两名年轻侍卫,见她走近,伸手一拦:“腰牌。”
越颐宁掏出那枚普通腰牌递上。侍卫接过,翻看两眼,又打量她一下,挥挥手:“过去吧。”
第二道门把守稍严,有四名侍卫,领头的是一名中年汉子,眼神锐利。他仔细查验了腰牌,又问了句:“哪个宫的?去东边做什么?”
越颐宁压着嗓子,声音低哑:“回大人,奴婢是内书堂的,奉命去东五宫浣衣局送些书册清理。”
她微微抬了抬手,袖中露出一角微湿的旧书页——那是方才在清晖堂,她从桌上一本旧册子里撕下的,还蘸了未擦净的茶水。
那侍卫头领瞥了一眼,眉头微皱,似乎嫌麻烦,摆摆手:“快去吧。”
第三道门,已接近东五宫范围。守门侍卫装备明显精良许多,盘查也更仔细。越颐宁递上腰牌时,心中微紧。
“内书堂的?跑这么远送东西?”一名侍卫翻看着腰牌,疑惑道。
“是……是周教习吩咐的,说是急用。”越颐宁低头道,声音适当地忐忑。
那侍卫还想再问,旁边另一名年长些的侍卫插话道:“内书堂那个周从仪?啧,那个女人事儿是多。行了行了,快进去吧,别挡道。”
腰牌被塞回她手中。
越颐宁躬身谢过,快步穿过宫门。手心已沁出一层薄汗。
进入东五宫区域,气氛愈发凝重。不时有披甲侍卫列队走过,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越颐宁尽量贴着墙根行走,避开主干道,专挑人少的小径。
景和宫位于东五宫偏北,是四皇子魏璟成年后获赐的独立宫苑,虽不如太子东宫恢弘,却也殿宇精美,守卫森严。
越颐宁远远便看到景和宫朱红的大门,门前立着八名持戟侍卫,甲胄鲜明,目不斜视。宫墙高耸,隐约可见墙内飞檐叠嶂。
她并未直接走向正门,而是绕到侧面的一处偏门。这里是宫人、杂役进出的通道,也有两名侍卫把守,但相对正门稍显松懈。
越颐宁稳了稳心神,走上前,掏出那枚略沉的景和宫腰牌递上。
守门的侍卫接过,仔细看了看,又抬眼打量她:“面生得很。哪个处的?来做什么?”
“回大人,奴婢是茶水上新调来的,奉管事的命,去前院书房添换茶叶。”越颐宁早已想好说辞,声音平稳。
那侍卫将信将疑,但腰牌无误,终究还是摆了摆手:“进去吧。前院书房在右手边回廊尽头,别乱闯。”
“谢大人。”
偏门打开一道缝隙,越颐宁闪身而入。
踏入景和宫,仿佛进入另一个世界。宫内亭台楼阁错落,花木扶疏,景致精巧,与外界的肃杀紧张截然不同。但越颐宁无心观赏,她低垂着头,沿着侍卫所指方向,快步走向前院书房所在。
一路上,遇到几拨宫人侍女,皆步履匆匆,偶有投来疑惑的目光,但见她低头疾走,手持腰牌,也无人上前盘问。
前院书房是座独立的轩敞建筑,位于景和宫前院东侧,此刻门外守着两名内侍。越颐宁脚步不停,径直走过书房门口,并未进去——她的目标不是这里。
她需要进入内院,接近四皇子日常起居的核心区域。
拐过一道月亮门,眼前是一条通往内院的游廊。游廊入口处,站着一名身着浅碧色比甲的侍女,正与一名内侍低声说话。见越颐宁走来,那侍女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柳眉微蹙。
她突然开口:“站住。”
越颐宁顿住了脚步。
侍女走近前来,声音清脆,带着审视,“你是哪个处的?怎么往内院来?”
越颐宁躬身道:“姐姐安好。奴婢是茶水上的,方才去前院书房送了茶叶,管事让奴婢顺便去内院小茶房问问,今日殿下用的庐山云雾还够不够,是否需要再领些。”
这是她早准备好的第二套说辞。景和宫等级森严,各司其职,茶水上的人去内院小茶房询问物料,虽不多见,但也并非完全不合规矩。
那侍女上下打量她,眼中疑虑未消:“茶水上的人?我怎么没见过你?”
“奴婢是新调来的,今日刚上值。”越颐宁态度恭顺,“姐姐看着面生也是自然。”
侍女走近两步,似乎想看清她帽檐下的脸:“抬起头来。”
越颐宁心中微凛,缓缓抬起头,目光却依旧低垂,不与她对视。
侍女盯着她的脸看了片刻,忽然道:“你随我来。”
说罢,转身便往内院走去。
越颐宁心中念头急转,不知这侍女是何意图,但此刻若拒绝或逃跑,立刻便会暴露。她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侍女脚步不疾不徐,带着她穿过游廊,绕过一处假山盆景,来到内院边缘的一排厢房前。其中一间房门开着,里面隐隐传来茶具碰撞的声响。
“李嬷嬷。”侍女在门口唤了一声。
一名五十余岁、面容严肃的嬷嬷从里面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块抹布:“碧珠姑娘,什么事?”
名叫碧珠的侍女侧身,示意越颐宁上前:“这丫头说是茶水上新来的,来问云雾茶的事。嬷嬷您瞧瞧,可是您那儿的人?”
李嬷嬷眯起眼,目光从越颐宁身上刮过。
空气仿佛凝固了。
越颐宁袖中的手指微微蜷起,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恭顺茫然的表情。
片刻,李嬷嬷忽然“哦”了一声,语气缓和下来:“是有这么回事。今早王管事说调了个新人来,手脚麻利些,补缺的。”
她看向碧珠,扯出个笑,“劳姑娘费心了,是我这儿的人。殿下今日兴致好,多喝了两盏,云雾茶是得快些补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