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灰溜溜从后排下来,他冲前头抬了抬下巴,“坐到前面去。”于是我在他的怒视下挪上了副驾驶。
他绕过车头走到驾驶座,打开车门坐上来的时候还是一脸怒容,“这点规矩不懂的?想做领导还早了点吧?”
我说我是真的不懂,我们两个沉默了一会儿,可等发动汽车的时候他又眉眼舒展了,风一吹黑发飞扬。
“上海闲话听得懂伐?”他问。
“听得懂。”
“会得讲伐?”
“不会。”
“不会么学呀!多讲讲不就好了?”他说是这样说,但之后也再没跟我说过上海话。
一路上我在欣赏冬日的风景,成片的枯树在眼前飞驰而过,没来得及清扫的落叶到了这个季节变成黯淡的灰褐色,蜷缩成一团,风一吹就在道牙子上翻滚,飞入空中,在寒风中飘零。
遥远的不知名的湖泊变成淡淡的灰蓝色,在柔软的冬阳里静谧无声。
和秦皖在一起的大部分时候,我们两个人也都是这样沉默的,
“你白阿姨回北京之前特别关照啊,让我照顾你。”他说,“现在你归我管了。”
车行驶在银杏树林中的时候他突然开口,没头没尾的,我不知道他准备怎么管我,但我认为这只是一句客套话,因为白姝回北京已经一年了。
而他也很快就开诚布公地表示,他现在不是“二”把手了,白姝用职业生涯最后一点余力,把他推上了“一”把手的位置,他来找我是因为白姝兑现了对他的承诺,那他就要兑现对白姝的承诺:帮我找工作。
“这是一根链条,她的关系在北京,上海这边她帮不上,或者说不方便帮,那就先帮我,再由我来帮你。”他说,“大家都拎得清,每一笔账都算清楚,总比不明不白要好。”
“你工作的事我们也要慢慢来。”他轻转方向盘,语气也轻松得像事不关己:“有几个备选方案,银行,证券公司,还有几家资产管理公司,说得上话的都是我朋友,但朋友之间你帮我我帮你,也要运作的。”
我不再看窗外的风景,低下头沉默地看自己放在腿上的双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细小的光斑在手背上飞速掠过。
车子颠簸一下后他看了我一眼,“还有什么问题?”
我转头看他,“那我没有什么帮得上你们的,这根链条是不是就断了?”
他沉默一下,很快就笑了,回答道:“我你不用考虑,我只要兑现我的承诺,至于你白阿姨……你们自己内部解决吧。”
就这样,车开进了市区。
十字路口人山人海,到处装点着华美的圣诞树,树上挂满了金闪闪的铃铛和红红绿绿的空礼盒。
而旁边掉光了叶子的银杏树就很灰头土脸了,像被孙子孙女捉弄的老人,佝偻的身体上吊着一串串塑料小彩灯,还没亮,灰扑扑的。
商场橱窗贴着精美的圣诞老人和麋鹿,目之所及都是红绿配色,和咖啡馆里飘出来的太妃拿铁的香味一样透着甜蜜的信号。
我趴在车窗上透过汹涌的人群中到处看,秦皖说带我出来吃饭,我在猜是哪一家。
然而越看人群越冷落,建筑越商务化,依稀能看见一家星巴克,一家西餐厅,在钢铁森林的包围中冷冷清清。
一个转弯,车停在一条空无一人的街道。
“下车!”秦皖心情愉悦地宣布,话音还没落地就已经解开安全带下去了。
后来我想明白这里为什么这么冷清了,谁会在圣诞节的周末陪领导回公司加班呢?
只有我。
废土风与何么斯(一)
“你看!”秦皖站在十字路口,深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像泰坦尼克号的杰克那样伸展双臂。
我问他看什么,他皱起眉恨铁不成钢地啧一声,往上一指,“环球和金茂呀!喏,那边是中心大厦。”
a href=&ot;&ot; title=&ot;吃栗子的喵哥&ot;tart=&ot;_bnk&ot;≈gt;吃栗子的喵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