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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 2)

第一次他直接就来了,当时我们学校举校迁往东海岸,我接到他电话后出校门,他正在临港的海风中凌乱,一脸不善,乱飞的黑发像熊熊怒火。

“快毕业了你搞什么?”

“不是我要搬的。”我很无辜,“学校发的通知,让我们搬。”

“瞎讲有什么好讲的?”他对着车上的镜子,把头发往后捋顺,“我去看了,多的是人没搬!”

“主要是我们导师也搬过来了……”我在镜子里冲他笑,“我改论文什么的也方便。”

“哼,连自己都骗,你就是老实,只要是个所谓的权威就能随便摆布你,听了指令就照做,也不管自己方不方便,舒不舒服。”

我心想是啊,要不你一叫就出来呢,早饭没吃,论文也一无进展。

但我没说话,等他打扮好自己,啪一声合上镜子,对着窗外看了一会儿在狂风中招摇的棕榈树,等气喘匀了,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不过也没办法,从小就被教育要听话,要讨人喜欢,说是不要给别人添麻烦,其实是不要给父母添麻烦。”

他狂打方向盘,“这样的父母是最自私的。”说完车子嗖一下冲出去,飞驰在平坦、崭新、一望无际的柏油路上。

“那我有没有给你添麻烦?”我没有说男女,但我们毕竟是男女,他几乎下一秒就反应过来了,“放心,啊,分了,我说了,女人作的程度不能超过她的颜值,超过了就是拎不清。”

棕榈树和娇艳如火的热带花在他脸旁飞速掠过,可他的脸没有温度,没有留恋。

“有话就说,别没事盯着人看。”

“这个问题可能有点拎不清。”我犹豫。

“那你别问了。”

“好。”

……

“问吧问吧!问!”

“我就想问,是因为换玉吗?如果是的话我觉得也不算很作,就这样。”我赶紧见好就收,但他始终目视前方,一脸漠然,像放孔明灯一样地把我这个“拎不清”的问题放走了。

我们去五角场的次数最多,两次,因为他说他母亲住新江湾城,而且他的母校复旦大学也在杨浦区。

但我们在一起的时间,除了他像扫货一样把吃的喝的(最夸张的是一整张新鲜出炉的猪肉脯)不容置疑地塞给我,其他时候都是沉默的,连吃铜锅涮羊肉这种最热火朝天的食物,他也是吃两口就不吃了,一边喝竹叶茶解腻,一边看台上的京剧演员表演变脸,看了半天突然说:“不就是把脸皮一层一层往下剥吗?弄得跟真的一样。”

我觉得京剧演员没他变脸快,但也始终不敢说。

我想我们确实没什么好交谈的,因为轨道太远,重叠的部分太少。

记忆零零碎碎,印象比较深的是笔试前一天,我们去了一家叫鼎旺西点房的蛋糕店,他站在我身后抱怨我书包小,还不停往那小书包里塞透明塑料盒装的咖喱角、鸡仔饼、奶酪块和椰丝条。

那店也很小,就开在马路边,一片居民楼底下,深咖色的墙体一开始可能是为了复古的情调,但时间长了,被汽车尾气一熏,就灰头土脸了,和他的身份并不相称。

“让你尝尝我小时候的味道!”他总算是塞好了,啪啪拍两下我的书包,语气神态很是大方,“吃好了明天好好考!”

那些点心我拿回宿舍尝过,又觉得配得上他的身份了。

第二天的笔试很中规中矩,题库我背了七八成,也就考了那七八成,数字变了变,“小王”变成了“小陈”,其他都没怎么变。

从考场出来后我就跟他如实汇报了情况,他很快打了电话过来,我们留了电话号码,因为他说微信电话不方便。

但地铁里信号依旧不好,他那天说了好多好多话,我什么都没听清,直到他说“问你呢,说话呀!”我才茫然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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