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镜盒也漂亮得离谱,是椰壳棕色的,小巧得像胶囊,店员也是好心,想来我们两个人是情侣,用淡粉色的丝绸把两个盒子束在一起,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还送了几个隐形眼镜盒给我。
我心热得不得了,一到他车上就把隐形眼镜摘了,放在送的隐形眼镜盒里,把新眼镜戴上去,他一直坐在我旁边笑嘻嘻看我,两手搭在膝盖上,眼神和他白色的羊绒衫一样恬静柔软,散发着淡淡的茉莉香,他真的是很有耐心,很温柔的一个人。
“我去单位一趟。”我在车镜子上左右看自己的新造型。
“去加班吗?”
“不是,有个邮件周五忘发了,去发一下就好。”我收回目光看他,“你等一下把我放地铁口就行,一号线五分钟就到了。”
“那我送你到单位。”他声音轻,笑着看看我,“可以吗?”
“可以。”
他送我到了我们单位底下,还是和我隔开一点距离,肩并肩走在和暖的天气里。
这一片都是商务楼,周六很冷清,四周是鸟语花香。
和梧桐比起来,我还是喜欢银杏,恰好那一条路都是银杏树,金色里杂揉着渐进式的灰绿色,就连穿透树叶洒在我们身上的阳光都斑驳陆离,我想静好岁月也不过如此。
然而我是早上出生的,老人说这种人一辈子劳碌命,岁月静好了没一会儿我就看见了让我不静好的东西。
我和高穆走到营业部楼下,要拐弯的时候走出来一个人,那个拐角完全是视野盲区,我们躲都来不及躲,只能和他面对面站下,间隔距离一米不到。
那一刻我仿佛听见了电影里“咣……”的音效。
他眼镜完全褪了色,说明他在室内待着已经有一会儿了,举着手机应该是在打电话,也没穿外套,就穿了一件dior黑色立领羊毛衫,黑西裤,看都没看我一眼,似笑非笑地在高穆脸上看了很久,蓦地笑开了,收了眼里的光,耷拉下睫毛,又换上了平日里风度翩翩但谁都看不起的腔调,漆黑漆黑的眼珠子慢悠悠滑到我脸上,“李老师忙啊,那要么改天?”
我看着他,宕机的脑子总算想起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起因是他贷的款放在公司账户里一直不用,但行里有要求,我请他帮忙提款。
他微信里答应得十分痛快,但我还是约了他过来,说我指导他操作,也有点盯梢的意思吧,怕他放我鸽子。
可我约的是下周三,就是为了避免他又趁周一跑我们单位兴风作浪。
而今天是周六。
“不忙。”我两手插在上衣兜里看着他,按两下手机锁屏键,正在震动的手机安静下来。
再回头看高穆,他以一种好奇的、好脾气的微笑看着秦皖,看我在看他,就又低下头,以询问的目光看我。
“我很快就好。”我仰头看着高穆,说。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点点头,“好。”
而秦皖早已先于我走进营业部大楼了,大步流星熟门熟路穿过走廊,推开一楼会议室的门,我跟在他身后,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给他打工的。
“新眼镜不错。”他背对我说,会议室空荡得都有回音。
我看见圆桌上放了两杯星巴克,都套了隔热垫,还有一台打开的苹果笔记本电脑。
“嗯。”我点点头,“今天刚配的。”
“秦总,我们不是约了礼拜三吗?”
“许光华说你每个礼拜六都来加班。”他面容平淡,拉开椅子坐下,许光华是我领导。
“你的事,我不会拖。”他把u盾插在电脑上,抬起头看我,轻声说:“站那里干什么呢?不是要快一点吗?”说完扶一下眼镜,开始在苹果电脑上安装parallelsdesk,动作快得和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他在两个手机上打字一样,我想起华尔街交易员在拥挤的电梯里,看都不看键盘就在黑莓手机上发送股票代码。
我搬着椅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坐在他旁边,拿起咖啡喝一口,安下心来,是换了燕麦奶的馥芮白,我一喝牛奶就拉肚子。
“好了。”他安装好了,两手一摊,“现在怎么弄?”
我和他隔得有点远,只好坐过去一点,碰到他胳膊,他没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