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却比话本里的还要好看。
朱柿十岁以前的都记不清了,后来就基本没有出过门,再后来见过很多人。
但那些人都不长这样。
他们头发没有这么黑这么长,头发是黄的,软的,干的,枯的。
脸也没有这么干净。脸是红的,是凹的,是肉的,是油的。
而且男人体格很大,鹤势螂形,虎背狼腰。
朱柿歪头端详,男人到底有多高呀?或许有三个水缸那么高。
朱柿伸出手来,跟男人的手比了比。
他手掌抱臂,指节修长有力,掌面快比朱柿的头要大了。
朱柿想着想着,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摸上了对方的手。
男人仍然闭着眼睛,没有反应,睡着了一样。
朱柿掰起他一根手指,摸了摸,有很粗糙的茧子。
朱柿帮他把那根手指按回去,又用指甲戳戳他手上的青筋。
或许男人真的累了吧,朱柿看他完全没有反应 ,就又坐回床上。
朱柿也有些困,坐在床沿,打起瞌睡。
半晌。
无序从箱笼处站起来。
走向隔壁的柴房,这是朱柿平时睡觉的地方。
无序原本百无聊赖,觉得索寂,就化作人身,四处游走探寻零落在野的小鬼。
方才他在千里外,被一条阴毒蛇妖暗算。
低贱蛇妖千年修行,算准他化成人身鬼力受限,于是百般纠缠,害他飘游到此。
此地阴气极重,可以暂时隐匿,但方才的凡女有些怪异。
无序本探查到这宅院鬼气很重,难有活人。
他轻轻扣门,只有鬼魂能听见。想不到来开门的却是一个凡人女子,实在古怪至极。
他还特意试了此地的水,确定为普通井水,非浊邪死水。内室也无异象,不是个缚鬼阵。
无序将信将疑,甩出一个剑决破阵,小院毫无反应,才放心在此疗伤。
无序缓缓走进柴房,在最阴冷的角落,没入墙面。
与黑暗融为一体。
误吞鬼力
朱青远远看到家门虚掩,立刻慌了神,快步进院,直奔里屋。
朱柿安然无恙,蜷缩在榻上睡觉。
朱青双肩放松,吐出口气,折返回去把门关好。接着从小竹篮子里掏出一只小黄狗,放到朱柿旁边。
小狗黄脸白面,短手短脚,尾巴像螺旋一样盘得飞起,它跌跌撞撞往朱柿那里爬。
朱青又掏出一个竹篾编织的小提篮,提篮内铺着芭蕉叶。
掀开叶片,是一颗颗汤圆。这些圆子,有白色和淡绿色的,绿色应该是野菜汁做的皮。
芭蕉叶防黏,一颗颗汤圆能被轻松拿出来,只要起火烧水,很快就能吃了。
朱青边往灶台添柴火,边回想刚刚大夫说的话。
方才接了个客人后,朱青顺便到草药堂拿几副止咳药。
大夫说她黄疸肝病严重,不能再干这份生计。
但不干这个,怎么吃饭?
一天不干,就一天挨饿。一顿不干,就一顿挨饿。
她的身子,不是咳就是喘,连染坊都不要她。
怎么可能敢让阿柿出去,她三两下就能被人拐走。
朱青只能拖着耗着。
朱柿被小黄狗舔醒了。
小狗一直往她脸上拱,用爪子踩她脸好几下。
她迷迷瞪瞪的,瞬间清醒,抄起小狗,在榻上又蹦又叫。
“狗!小狗!”
“姐姐?姐姐你在哪里!”
喊了好几声,朱青终于端着碗走进来。
她脸上的敷粉早已洗净,又恢复蜡黄灰青面色,微笑时眼纹明显。
“杨大爷送的……阿柿喜不喜欢?等它大了,就让它看家,这样姐姐出门才能放心。”
朱柿捧着小狗,又是闻又是亲的,眼睛却频频看向姐姐手里的汤圆。
一时不知道先要哪个。
朱青勺了一颗送到朱柿嘴边,这颗绿色的圆子,里面有红豆馅。
朱柿使劲地嚼,还没咽下,朱青就又勺了一颗,送到她嘴边。
朱柿连连摇头,朱青自己吃下。
她咬去半口,发现里面是桂花糖,就把剩下半颗给朱柿吃掉。
“桂花糖的只有一颗,阿柿尝尝。”
朱柿赶紧吃进嘴里,嘴里瞬间又香又暖又甜。
这天晚上,姐姐破天荒地同意朱柿和她睡一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