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子像小鸟笨拙吞咽长虫,小猫玩弄大鼠一样,既好奇又热情……
无序将藏在朱柿大椎处的鬼虫钉牢,鬼力一点点从她喉管中溢出,进入无序体内,但灰白鬼魂却没办法吸出来。
无序放开朱柿,重新抽出那团棉絮。或许是凡人本能排斥这些阴邪外物,宿主不愿意,鬼虫再怎么馋也无济于事。
无序将鬼魂放到朱柿面前,她的瞳孔瞬间放大,直勾勾盯着,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无序不知道朱柿看到的是什么,他把鬼魂幻化成人类的食物,而这食物会是朱柿此刻最想要吃的。
她想伸手过去,但又立刻缩了回来,怯生生看向无序。
无序二话不说,强硬地把东西往朱柿嘴边怼,朱柿吓得忙挡住,小心翼翼捧起来。
从无序的视角看,她捧着那团恶鬼的鬼魂,激动得脸颊泛红,两眼发光。无序完全无法理解她莫名的情绪。
朱柿看到的是一碗,是镇上最好的酒楼的菜品,她小时候和姐姐看过。
一条猪腿,用米酒酿泡一日,蒸熟后快刀切成片。加入一茶杯糯米、花生、香菇、咸肉丁、笋片、紫苏油、蒜末葱花,然后放在碗里隔水蒸熟。
当时朱青牵着她卖柴火,最喜欢守在酒楼食铺前,一天起码可以卖出去一担。
把柴火送进酒楼时,朱柿经过厨房,偷看了一眼,恰好看到在做猪骨汤。
或许是今日杨大爷的猪肉摊,勾起了朱柿肚里的馋虫。
她双手捧着猪骨汤,手指甲缝里还有姐姐的血污。
朱柿忍不住低头抿了一口。香浓热烫的骨头汤,仅仅几滴,就让她通体温暖,浑身疼痛消散。
朱柿转身跑向屋子,想拿给朱青喝。但她刚踏出一步,手上的猪骨汤就消失了。
手上空空荡荡,只有厚茧子和掌纹上纵横的泥垢。
朱柿浑身僵了僵,下意识转身求助无序 ,但他站的地方也空荡荡。
刚刚的仿佛是场梦,连上一秒感受到的全身温暖,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朱柿仍旧觉得寒气从胃底冒到肺,再从肺直冲鼻腔。手脚也还是疼的。
方才的一切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朱柿突然觉得很累,很累很累。
她缓缓蹲在地上,不自觉地用手指扣地上的草,像过去每一次等待姐姐接客时一样,蹲在地上发呆。
她静静地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无序生气了。
她怎么也想不出来,到底错了哪里。她听姐姐的话,不随便拿别人的东西,所以等无序同意她才碰的。
那他为什么生气了?
朱柿挠挠头,突然恍然大悟。一定是她先偷偷喝了一口,她应该先给姐姐喝的。
她太坏了,没有先给姐姐喝。
无序生气了,他还会再来吗?她好想他再来,以后她一定不会再这么贪吃、这么坏。
朱柿又蹲了一会儿,慢吞吞起身,继续去柴房给姐姐煮药。
无序并没有离开,朱柿喝了一口汤后,鬼魂就被她身体的朽覆吃干净了。
那碗骨头汤自然就消失了。
无序变回黑色螳螂,落在院子里,却被朱柿起起伏伏的情感扰得烦躁不已。
他不得不读了朱柿的记忆,原来她看到的是一碗肉汤。
就为了一碗肉汤,这个凡人如此伤怀。无序跟着朱柿的感觉,从里到外感受到了不舒服。
无序最痛恨受人牵制,他从未没有依附过任何东西。如今这个凡女反反复复的心情,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自己的无能。
朱柿起身干活时,他也负气离开小院。有史以来,无序这只鬼第一次置气,连他自己都没有觉察。
等到朱柿煮好药,一抬头,就看到一碗猪骨汤放在桌上。
这次,朱柿还是雀跃地,小心地捧起汤,但她没有动一口,先拿去给姐姐喝。
朱青意识不清,喝下热汤后,脸色红润了些。
朱柿嚼着肉块时,知道无序不生气了,还会再来找她玩的。
无序自己却不知道,自己生过气,也不知道自己刚刚哄了一个凡人。
竹林巨蛇
第二天寅时,杨大爷提着灯笼来砸门,朱柿立刻弹起来,干脆利落跳下床。
今天要去干活了,终于有活干啦。
朱柿第一时间跑到姐姐床头,在旁边踱了两圈,终于想起自己打算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