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床不算窄,只不过躺着高大的无序,朱柿被挤在旁边,想使劲却借不了力。
朱柿抬起一条腿,横过无序上身,脚面抵住墙面,用力蹬。
用力间,小腿撞到无序的腰。
无序突然抬手,抓住朱柿的小腿,从自己腰上挪开。
肌肤相触间,无序发现朱柿的体温,比在马上时更低。
“你要找到东西,在我后颈。”
无序声音沙哑,口气笃定。
“要怎么取,就这么拔?
“还是说,要把我脑袋砍了。”
朱柿脸色一变,连连摇头,支支吾吾。
看她这副慌张模样,无序就知道猜准了。
他多少了解这个女鬼的秉性,拙朴简单,总是委曲求全,先人后己。
得到答案后,无序闭上眼睛沉默。
反倒是朱柿急了。
她扒住无序肩膀。
“无序,不用这样的,我可以想想办法!”
无序一直不说话,冷汗冒出额头。
“……无序你怎么了,是不是很疼?”
朱柿在无序耳边,轻轻又慌慌地说话。
无序长长睫毛扇了扇。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朱柿急切的脸。
六年前,遇刺的雨夜,醒来时也是看到这副画面。
他知道自己的手被砍断,疼痛反而让他畅快,尤其是想到可以就这么死去。
但隐约间,有人背起他,抚摸他的脊背……
再睁眼,对上一张圆圆的脸,还有盈着泪水的眼睛。
手臂断开的剧痛他并不在意。
可是昏昏沉沉间,抚摸自己脊背的手,却挑起了他心底的波澜。
这个女鬼,无论自己做什么,她都不害怕。
总是不远不近跟着,然后偷偷靠近……
眼前的朱柿 ,还在着急追问,头发散乱了都不知道。
她的一缕头发摇摇晃晃,快扎进自己眼睛时。
无序抬起手指,随意一抹,把她的发丝拢到耳后,回答她的话。
“不疼。”
无序不是在哄骗朱柿。
他真的不觉得疼,反倒是很畅快。对娘亲的愧疚,对自己的厌憎,终于有了去处。
丢在那张,被剑捣烂的脸上。
本就在强撑的无序昏睡过去。
哪怕他再怎么不情愿,朱柿不得不用鬼力做点什么了。
她在屋里看了一圈,发现一个酒坛子。
虽然是空的,但让朱柿想起姐姐说过酒可以洗伤口。
她心神凝聚,没有之前顺利,好一会才变幻出记忆中的酒水。
还头晕脑胀四肢虚浮,有些透支过度的无力。
她站了会,回过气,去门外装来一盆雪。
朱柿捧起一拳雪,给无序擦擦伤口边缘,然后直接倒酒上去。
简单粗暴的手法,似乎有点用。
但也把无序疼醒了。
无序闻到酒味,大腿伤处火辣辣。
他神思清明后,立刻沉下脸,冷声问:“哪来的酒。”
朱柿心虚,假装听不到,手上动作不停。
茅草屋沉默一阵。
无序止住朱柿的手,朱柿也固执起来,不肯松劲。
“啪!”
朱柿没抓稳装酒的碗,碗掉在她衣裙上,湿了一片。
她揪着裙子,湿了半身,低头坐在地上。
无序没说话,艰难起身,朝门外走。
意识到无序要走,朱柿猛地抬头。
“无序!”
他的背影没有停顿,径直出了门。
无序生气了……
朱柿满脑子都是无序推开她的手时,不耐烦的表情。
无序从屋外旧箱里,翻出一件厚衣。
朱柿的衣裙湿了,只能将就着换。
等到他拿着衣服,再进屋时。
屋里没有人。
只有地上的酒渍和碎碗。
朱柿坐着的地方,空空的。
朱柿刚才在茅草屋里,抹了抹眼泪。
转眼间,自己就换了地方。
她怎么站在茅草屋外。
之前还下着雪,现在却一片绿意。
积了雪的屋顶也干干净净。
屋外的棕色骏马,成了一匹白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