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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2 / 2)

嘭!——

这是他归来后的第一个冬天。

躲不掉的疯子

“你看,厨房我打的可是整面白柜子,平常精心点儿收拾,脏了要重新漆的,还不一定能找得到没色差的涂料。浴室花洒我买的牌子货哎,不禁磕,没事儿别摘下来用了,失手摔了可麻烦。还有那个玄关柜…”

“玄关柜说过了,客厅沙发,卧室大灯,电闸开关,所有电器包括六个插座都说过了。”

半长不短的头发扫在汗湿的后颈,苏昳一把薅下发圈叼在嘴里,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没有抬手重束,任发丝散下来。

垂在腮边的几缕划着柔和的弧度,中和了他脸上尖锐的烦躁,甚至平白透出点儿委屈:“您这房还有什么脆弱环节,等您想起来了传个消息给我,我打印了贴床头行吗?指望一口气说完让我当场背下来的话,您可真是为难我了,我脑子挺笨的。”苏昳说着用手指点了点太阳穴,摆出个无助的表情,刚才还喋喋不休的房东张张嘴,卡出几个没意义的音符,终于嘟囔着往门口退去。

绕过了地上两只大号行李箱,房东在抵达门边之前还是忍不住扭过身,挠挠门可罗雀的头顶,瘪了瘪嘴,欲言又止。

苏昳叹了口气,“电子工作证给您看了,我只做陪玩,偶尔直播,也就是播点儿游戏内容,都是正规的,涉及不了黄赌毒,也不会闹出多大动静招邻居投诉,您放心。真给您添了麻烦,不用您开口,我立刻打包滚蛋。”

“嘿嘿…没有那个意思,哎呀,我也就问问…提前问清楚,对咱们都好。”房东听他说得直白,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又环顾了几圈,仿佛下决心也爽朗一次:“行,那我走了,有什么问题咱们多联系,多联系哈。”

联系你爹。苏昳懒得再应,重重点了下头,做了个“请”的手势。房东依依不舍地望了一眼他逆向天光的脸,用力吸了吸鼻子,侧身挪了出去,极轻地带上了门。

联系中介的时候明明千叮万嘱,只找beta房东,可房源看了,订金交了,风尘仆仆赶来的却仍是个alpha,还是个中年秃顶话串子。他见了苏昳的面,兴奋之态溢于言表,边唠叨边贴着他嗅个没完,像条饿狗。苏昳强忍着恶心,在租金上跟他拉扯了两轮便草草签了租约。

但凡有别的办法,他绝不会与这么个东西妥协。可谁叫他连夜出逃,无处落脚,只能认了。

房东离开后,空气骤然安静下来。兰港今日的傍晚是粉橙色的,余晖与晚霞朝窗内洒落了一点温柔。苏昳摸着腕上的发圈,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但记忆却好像被什么死死按住,怎么也想不起来。

恍惚中,一股热流从胸口划过,瞬间迸出满室豆蔻香。

“靠…”苏昳咬牙骂了句,跃过行李,从整理袋里摸出个盒子。掰开药瓶的时候,他双手已经开始发颤,只凭肌肉记忆将注射器刺入血管。药剂缓慢稀释进血液,几分钟后,他抹掉额角的汗,软倒在沙发边。

他需要认命的事从来都不只是一件。

离开自己刚买几年的房子是,被迫与色鬼alpha房东签约是,世界上有千千万万个健康的oga,而他却分化出浓度极高且不受控的信息素,也是。

没人能向他解释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也没人能说清楚为什么偏偏是他。他因为这该死的缺陷放弃了学业,失去了外出工作的权利,还必须每天十几个小时坐在电脑前陪笑,才能维持计,以及购买昂贵的高效抑制剂。

就算活成这副德行,他也只能认了。

可能活着,本身就是最高难度的游戏。

药瓶碎片不小心硌入了指甲边缘,但苏昳只是略微皱皱眉。眼下他更担忧的是,抑制剂只剩最后一支了。交完半年租金,卡上的余额令他相当不安,如果再买一盒抑制剂…

“叮!”手机亮起事件提醒——“平台提现日”。往常,苏昳会立即停下手中一切事,冲去交易管理分栏,把本周营收全部确认提取,一毛都不放过。他喜欢把钱装进自己口袋的感觉,哪怕只是个数字,心里也踏实。

但…去他舅的但是。活着已经这么难,就别再给自己增加难度了。

电脑搬过来还没组装,苏昳不开软件,直接登录了网页版。铺天盖地的消息从右下角跳出来,连缀成一片急促的响声,催命般往他耳朵里钻。明明没有点开列表,可虚空中仿佛总有一双眼,在静静地注视他的每次点击。

苏昳没时间思考这些,他顶着无形的压力硬是走完了提现流程,页面蹦出的成功提醒只勾完半个对号,他就已经锁了屏。

粉橙色的傍晚此时已然落幕,屏幕熄灭了房间里最后的光亮。苏昳在空荡的房间闭上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今天不想收拾,但必须初步盘算该怎么跟姜以繁解释这场仓促的出逃。毕竟,姜以繁是他唯一的朋友。毕竟,他从来没对他说过,那个人其实是个疯子。

他思忖着,手机忽然响起极轻的提示音。几秒之后,苏昳才反应过来,他曾经把游戏中的消息提示音迁移到手机上作短讯铃声。作为小有名气的陪玩,游戏里联络他的人实在很多,但给他发短讯的人只有一个。

每当提示音响起的时候,空气轻轻摆荡,就像他低声唤他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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