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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这么晚了(2 / 2)

为什么?

胥风若有所感疑惑看过来,在对上视线的那一刻,秋柔几乎是下意识开口:

“你能不能像我这样笑一下,”秋柔勉强露出一个微笑,“像我这样。”

胥风不明所以照做了。

笑起来一个太冷,一个太柔。分明两个毫不相干的人。秋柔只看了他一眼,她收回视线四处望望,分明两模两样的家。

她印象里自己家的灯没有那么多款式,也不能声控调节亮度。餐桌头顶有一把年代久远的大风扇,每次暑假舍不得开空调时,她跟聿清就坐在餐椅上,就着头顶飞速转动的扇叶,安静翻看市图书馆借来的各种杂书。

他们在餐桌下待的时间最长,因此每次大扫除,聿清总要细致到连每片扇叶都擦洗得干干净净。

自己家也没有这么大,客厅挂着泛黄的全家福,小电视机旁挂着日历和褪色的中国结。每次哥哥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撕日历——秋柔从来不会记得这些琐事。

那为什么还会产生这样的错觉?

可能只是时机太凑巧,也可能因为眼前这碗鸡汤,毕竟鸡炖出花儿来,不都是还是那个味道么?

秋柔盯着白瓷炖盅,飞快眨掉眼角酸涩,掩饰性地揉揉眼皮,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那个问题:

“胥风,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如果只是因为当年的一面之缘,又或者这一学期互为同桌的短暂相处,那理由也太过牵强。

胥风沉默良久,将最后一颗板栗仔细剥干净,装进纸袋里。他合上书,才低声说:

“因为当年我在池塘边确实是想跳下去的,一命之恩,你就当我想报答你吧。”

胥风语气很平静,看着秋柔的眼神也如幽水无波。如果不是他指尖微颤,泄露了点儿情绪——

其实胥风第一次见聿秋柔并不是在他家后院。胥风认识她,远比秋柔知道得更早。

那时妈妈还算正常,父母关系也没有差到不可调和的地步。小胥风每天放学后都要往返少年宫学国际象棋、小提琴、美声合唱……

他每天最朴素的愿望就是司机叔叔汽车抛了锚,又或者路上堵车,这样他能在车上多看一集《虹猫蓝兔》又或者《海绵宝宝》。

小胥风下车后会经过一个小广场,隔着网栏,他每天都能看到蹲在沙坑堆堡垒的小姑娘。

等从少年宫学完回家,天已经黑了,蹲沙坑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少年蹲在小姑娘旁边,抬头瞥小胥风一眼。

每次见胥风家的车,少年都要低头跟小姑娘说:“秋柔,那叫小汽车,跟我念哦,小——汽——车。”

少年乐此不疲,叫秋柔的小姑娘却压根儿不理他。她梳着两条麻花辫,打扮得跟花蝴蝶似的,脸蛋也白白净净。

看着那么漂亮,偏偏是个傻子。

“真笨啊。”小胥风背着奥特曼书包路过,每次都会心生怜悯。

直到有一天,妈妈难得接他回家。经过小广场时,妈妈隔网栏指着两人,训诫小胥风:

“你以后要是没出息,生出来的小孩也就这样,整天玩泥巴!”

胥风想纠正那不是泥巴是沙子。叫秋柔的小姑娘却第一次抬起头,她问身边的小少年,这也是小胥风第一次听她用清脆天真的口吻问:

“哥,为什么有人有腿不知道走路,非得坐车?是因为腿坏掉了么?”

妈妈对她的指桑骂槐大为光火,没等少年回答,她踢了一脚网栏,骂道:“没素质的东西!”

小秋柔歪头不解,语气平淡:“有素质的阿姨,您为什么要计较一个没素质的小孩儿说的话呢?”

刚说完就被她哥哭笑不得地捂住嘴。

他捏了捏秋柔的腮,低头好笑地看了眼:“也没有尖牙啊,怎么就这么牙尖嘴利?”

妈妈语塞,牵着年幼的小胥风气呼呼上了车,车开了一路,她也骂了一路。

再后来妈妈疯了,爸爸出轨了,胥风去少年宫的次数少了,两人也不常来了。

-

秋柔恍然,她眼神温柔一瞬,捞起沙发上的外套穿上,笑着说:“那既然如此,你可更要好好活着了。”

她走到玄关处,胥风将剥好的板栗用纸袋封好,起身送她。

秋柔接过板栗:“谢谢,我走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穿鞋的时候,胥风看了眼客厅起雾的落地窗,霓虹模糊成圈圈浅淡光晕,像一颗颗遥远的星星。

他默了片刻,忽地说:“外面在下暴雨。”

“我的伞落在学校,你的呢?”

秋柔一摸书包,大喊:“糟糕!”她的伞也落在学校了。

胥风手上搭着外套,垂眼安静注视她一会儿,轻声道:

“这么晚了——”

他将头靠在屏风隔断栏上,唇边勾起一丝浅淡的笑:“要不今晚就在我家落脚休息吧。”

“可是……”

胥风:“我家有3个房间是闲置的,每个房间都可以单独上锁,房间内也有独立浴室。大晚上女生打车、走夜路都很危险,不是么?”

他半蹲下身,从地上放着的一个大袋子里勾出一件睡衣睡裤,甚至还有换洗馁裤……

“来的路上顺手买的,”胥风抬起眼,“你可以先洗,我给你放烘干机里烘干,到时候放你房间门口。”

“将就一晚,怎么样?”

怎么样?

孤男寡女可不比走夜路更安全。

提前准备好的门卡,素食主义不喝鸡汤又事先熬好了鸡汤,崭新的女式拖鞋和顺手买的睡衣睡裤……

秋柔一愣,今天所有怪异感觉合在一起,她终于忍不住噗嗤笑了起来。

她靠在门边,居高临下地盯着胥风,慢悠悠开口:“胥风同志,你是不是故意的啊?”

聿清下唇中间有一个很小的红色胎记,像痣。秋柔也有,不过是在眉心,平时注意不到。

“请救命恩人留宿一晚确实是我的私心,这样的暴雨天——”

这样呵气成冰、暴雨如注的好天气,最适合两个孤独的游魂慰藉取暖,狐狸报恩又怎么样——我家暖和,就请您在我家稍事休息吧。

胥风起身也笑,无所谓耸耸肩:“你就当我故意的吧。”

-

半夜狂风大作,吹得窗户砰砰作响。

秋柔有点口渴,起身在书包侧边翻找水壶,摸到了自己的小雏菊伞。她没什么意味地笑了笑,又塞了回去。

她睡眼朦胧去客厅接水喝,才发现胥风竟然还没睡。

胥风坐在客厅沙发旁软毯上借着台灯暖融的灯光看书。

秋柔端着水壶凑过去看了眼,是地理,她轻声调侃:“还没睡,在这熬夜当卷王?”

顺着弯腰动作,秋柔长发倾泻,上半身几乎要挨在他锁骨上。

并且已经挨到了,她侧过脸朝他意味深长地微微一笑——

胥风翻书动作一僵,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绵软触感,因为她睡衣里没有再穿内衣。

被碰到的地方泛起酥酥麻麻的痒意,胥风喉结微滚,不动声色挪开了点儿距离:“没有,今天事情太多,耽误了进度。”

声音也发涩。

秋柔就地坐下,毫无所觉地挨在他身旁:“行啊,那我也看会儿吧。”

她捧着热水凑过脑袋,陪胥风一起看,两人偶尔低声讨论几句。等胥风终于翻完那3套地理习题卷,倏地感觉肩膀一沉。

秋柔呼吸微沉,再熬不住靠在他肩头睡着了。

胥风不由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将水壶从她怀里抽了出来,端放茶几上。又翻了一张卷子。秋柔头再一垂,直接躺到了他腿上。

狐狸报恩、引狼入室的孽力回馈来得这样快,胥风耳根一下烧红。

他一整晚都呆坐在地上,睁着眼睛没敢动,更没能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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